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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 太阳传

太阳怎样影响人类文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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v19 / 2026-10-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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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怎样知道一年该做什么

2024年春天,浙江衢州的一处水稻育秧中心里,人们正在培育早稻秧苗。催芽房能调节温度和湿度,但秧苗以后还要移栽到田里,继续在适宜的天气里生长。人们已经能调节种子发芽时的冷暖和湿度,一年的农事仍然要配合季节。

种田需要提前安排。种子和工具要备好,田地要整理,人手也要调配;如果等天气暖了才开始准备,就可能错过合适的播种时候。庄稼成熟以后,收割和储存也有各自的要求。人们能预先安排这些事,是因为一年中的季节变化大致会重复,春耕、夏收、秋收有可以参照的时节。

太阳在天空中的位置,就能帮助人们辨认一年到了什么时候。在衢州这样的地方,冬天正午的太阳较低,夏天较高。在平地上竖起一根杆子,每天到太阳升得最高的时候量一量影子,就能看出这种变化:冬至前后正午的影子最长,夏至前后最短。坚持记录,到了下一年,同样的变化又会出现。

天气有冷有暖,一场寒潮还可能暂时打断回暖,但太阳在一年中的位置有可以推算的规律。人们把今年与往年的观测相比,便有了辨认时节的共同参照。即使眼前的天气突然变冷,也可以知道一年已经到了什么时节,为接下来的农忙做准备。

地球绕太阳运行,我们从地球上看,太阳在一年中的位置也随之变化。二十四节气依照这种周年变化设置时间标记,相邻两个节气大约隔半个月。立春、清明、夏至、秋分,把一年中不同的时节标记出来,人们可以提前知道它们何时到来。

安排日子、月份和年份的一套办法,叫作历法。我国的传统历法既按照月亮的圆缺安排月份,也用二十四节气标记一年中的时节。这样,人们能用共同的日期记事、约定日程,也能根据节气准备下一阶段的农活。太阳的变化由此进入了大家共同使用的时间安排。

节气名里还留下了人们对田野的观察。小满就与北方麦类等夏熟作物的籽粒开始饱满有关。一个名字,既标记时节,也提醒人留意庄稼的变化。但同一个节气,各地的农活并不完全相同:水稻与小麦生长的时间不同,山地和平原的冷暖也有差别。节气提供共同的参照,具体何时播种和收割,仍要看当地天气和庄稼长得怎样。

即使种同一种庄稼,人的办法也会改变日程。能调温的育秧房与露地覆膜的秧床,保温条件不同,播种时间就要分别安排。农户也不会因为到了谷雨,就认定田里的水一定够用:雨多时可能需要排水,久晴少雨时仍要引水灌田。农户既要参照节气,也要根据田里的实际情况安排农活。

有了可以提前参照的时节,人们就更容易协调共同的劳作。育苗的人要配合插秧的日程,准备田地的人也得在移栽前把田整好;收获将近时,又要先备好人手、工具和储粮的地方。共同的时节标记,让农户能提前商量分工,把各项农活配合起来。

农业日程、节气和历法,保存着人类长期观察太阳、顺应季节的经验。人们把一年中会重复的变化记下来,才更有把握地为尚未到来的农忙做准备。太阳在天空中的周年变化,就这样成为地面上安排生产、记录时间和相互协作的重要依据。

人为什么祭拜太阳

人们祭拜太阳,是因为在他们的信仰里,太阳有赐福和护佑人的力量。他们依靠阳光生活,把太阳看作养育万物的神,向它表达感谢,也祈求往后的日子平安、丰足。

这种信仰与生活有很深的联系。太阳带来光和热,草木依靠阳光生长,人和牲畜又依靠草木获得食物。对于靠土地收成生活的人来说,太阳关系着一家人能不能吃饱。在一些宗教传统中,阳光的这些作用被理解为神给予的恩惠,人们因此向太阳神致谢,希望这份恩惠能够继续。

太阳又有让人敬畏的一面。人们需要阳光,却无法叫太阳按自己的愿望照耀;遇到酷热和旱灾,也无法只凭自己的力量保住收成。面对这些威胁,人们希望求得自己力量之外的庇护。

在这些信仰里,太阳被看作有意志、能够回应人的神。人可以向神诉说愿望,献上礼物表达敬意,祈求神接受自己的请求。人们相信,认真地献礼、祈祷,是自己能够为未来的平安做出的努力。

在一些祭祀传统中,人们按共同认可的方式献礼、行礼和祈祷。这些做法由长辈传给晚辈,参与者一起遵守。年年举行的仪式,使人们一次次重申对太阳神的敬意,也一起表达对未来生活的盼望。

北京日坛就保留着这种信仰进入国家礼制的历史。明清朝廷在这里祭拜太阳神,清代把祭日安排在春分早晨。祝文先赞太阳照耀大地、天下百姓依赖它,再请求太阳神为百姓赐福。感谢与求福,就这样写进了朝廷的祭祀。

这场祭祀由皇帝亲自主持,或由朝廷派大臣代为主持。皇帝以“天子”的身份为百姓祈福,也在公开的仪式中承担着代表天下与神灵沟通的角色。这样,祭拜太阳既表达对自然和神灵的敬畏,也成为朝廷说明自己统治职责的一部分。

各地太阳崇拜的形成有各自的历史,祭拜的方式和所求的福佑也不尽相同。日坛展示的是其中一种国家祭礼:人们对太阳的依赖和敬畏,经过信仰与礼制,成为共同遵守的仪式。太阳由此成为人们祈求平安的对象,也成为一个社会共同祭拜、表达敬意的对象。

太阳怎样影响文化与艺术

人们说一个人“光明磊落”,是在赞他坦荡正直;说一番事业“如日方升”,是在说它前景向好。天上的光明与太阳的升落,早已进入人类的语言,用来谈论品格、命运和社会的变化。人们借太阳谈论自己的信念和感情,这些表达又不断进入文学与艺术。

光明常被用来代表真理、善良和正义。有光,人能够看清眼前的东西;在文化表达中,“看清”又可以指明白真相、分辨是非。“光明磊落”中的光明,已经有了道德上的意义。文学和艺术也常用光明与黑暗的对照,表现正义与邪恶、自由与压迫之间的冲突。作品中迎来光明,可以表达苦难将要结束、公正终将到来的信念。

日出则让人想到新的开始。黑夜过去,一天重新开始,人们便常借朝阳表达希望、成长和向上的力量。“如日方升”把事物美好的发展前景,比作刚刚升起的太阳。这样的比喻可以用来祝愿一个人,也可以用来表达一个群体对未来的期待。

有日出,也有日落。太阳渐渐西沉,一天将尽,人们便借它表达衰老、衰落和对时间的留恋。“日薄西山”说的就是太阳接近西边的山,后来也用来比喻人生命将尽,或事物接近衰亡。与“如日方升”放在一起看,一升一落,便成了人们理解兴盛与衰退的一种办法。人一生的变化,乃至一个时代的兴衰,都可以借太阳的升落讲出来。

但落日也能表达另一种态度。刘禹锡在《酬乐天咏老见示》中写:“莫道桑榆晚,为霞尚满天。”诗里用日暮比晚年,却又说傍晚仍有满天的霞光,借此肯定年老以后仍然可以有所作为。同样是一天将尽,有人感伤,有人从中看见晚年的价值。创作者对人生的不同理解,使同样的落日有了不同的意味。

阳光的温暖和滋养,又常被用来表达关爱与恩情。孟郊在《游子吟》中写:“谁言寸草心,报得三春晖。”诗中把子女比作小草,把母亲的养育之恩比作春天的阳光。诗人借此表达母恩深重、难以报答。这样的诗句使阳光不只属于自然,也成为表达亲情和感恩的一种方式。

太阳的力量也曾被用来表现权威。一些统治者借太阳宣扬自己的地位,法国国王路易十四就以太阳为标志。凡尔赛宫的艺术把太阳神与国王联系起来,借太阳赐予光明、维持秩序的形象赞颂王权。

人们对太阳也有恐惧。酷热和旱灾威胁收成与生存,太阳便还会成为灾难力量的形象。十个太阳同时出现的神话,把烈日的威胁放大成毁坏庄稼、危及生命的灾难;射日的故事又寄托了摆脱灾难、恢复正常生活的愿望。这类神话把人们对自然的敬畏和抗争写进故事,使太阳既能代表养育生命的力量,也能表现人类无法轻易支配的威胁。

太阳还影响着人们对美的感受。王维写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”,落日与沙漠、河流一起,构成了开阔的天地。太阳在这里也是诗人描绘自然之美的对象。在绘画中,对阳光的留意还推动了一些画家改变表现自然的方法。莫奈反复画不同光线下的景物,使变化中的光与颜色成为作品的重要内容。太阳既给艺术留下了题材,也影响着艺术家怎样观看世界。

这些成语、诗句、神话和艺术形象,保存着人们长期与太阳相处的经验,也不断被后来的人使用和改写。读者能够借熟悉的太阳,体会作品里原本抽象的正义、希望、衰老或恐惧;不同的人又可以借同样的太阳,说出不同的心意。自然界的太阳就这样进入了人类的精神生活,成为一代代人彼此理解、表达感情和思考命运的共同语言。

天黑以后,人怎样继续生活

太阳升起以后,大地明亮起来,人们可以看清道路、田地和手里的工具。耕种、修建房屋、搬运货物、赶路,都更容易在这样的光线下进行。阳光照亮的是一大片地方,人们不必随身带着光源,也不必为了看清东西而不断消耗燃料。白昼因此长期是人类劳作和出行的重要时间。

太阳落山,生活的条件就变了。没有足够的照明,人很难看清远处的道路和障碍,也难以分辨细小的字迹、针脚和工具上的细节。白天能做的事,到了夜里可能变慢、变难,或更容易发生意外。月光有时能帮助人辨路,却不能每晚都提供足够的光:月亮有圆缺,天气也会改变它的亮度。夜间活动因此更受光线限制。

昼夜也影响着人怎样安排劳作和休息。“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”,概括的就是一种顺着日光生活的安排。在照明有限的时候,人们更需要把依赖明亮环境的事放在白天,夜晚则更适合停下来休息。夜里仍有人守夜、赶路、照料家人或举行活动,只是这些事常需要另外的光源和安排。太阳的升落,因而既影响一个人的一天,也影响家庭和群体怎样共同生活。

人类用火给夜晚带来了光和热。围着火,人们可以取暖、准备食物,也能在一小片明亮的地方继续活动。火把又让人能够带着光走动。夜色仍在周围,火光却使人不必完全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,才继续手头的事。

油灯和蜡烛为屋内提供了便于放置和移动的光源。人们可以在灯下读书、缝补、做手工,也能在夜里相聚交谈。但灯要消耗油或蜡,火焰还需要照看,使用不当会引起火灾。照亮一张桌子,与照亮整条街道或大片田地,需要的光和花费相差很大。人们能够在夜里做多少事,也取决于能否负担照明。

后来,煤气照明和电力照明进入越来越多的建筑与街道,夜间可用的光也随之增多。屋内可以读写、生产和学习,屋外可以行路、买卖和观看演出。照明从身边的一小片地方扩展到更大的公共空间,人们才更容易在天黑以后继续保持往来。不同地方用上这些照明的时间并不相同,铺设管线、安装灯具和持续供应能源,都要有人承担费用。

照明改善以后,一天中的活动安排也发生了变化。商店可以延长营业,工厂可以安排夜班,许多文化娱乐活动也能在晚上举行。更多人能够利用白天工作以外的时间读书、相聚和休闲,也有人因此要在夜间继续劳动。白昼结束以后,越来越多的城市活动仍能继续。

日光还为许多生产活动提供能量。晒粮和晒盐利用太阳的热量帮助水分蒸发,天黑后虽然仍可能风干,却失去了日晒这个直接的热源。照明能让人看清粮食,烘干设备则要另外消耗能源,才能加快带走其中的水分。普通太阳能电池板把日光变成电,夜里没有日光,人们可以改用其他电源,也可以把白天发出的部分电存进蓄电池,留到夜间使用。不同办法分别解决缺光、缺热和供电的问题,使更多活动能够在日落以后继续。

不过,明亮的夜晚没有使人的身体失去昼夜之分。人体内有调节一天活动与休息的生物钟,眼睛接收到的明暗变化,是它判断时间的重要依据。夜间照明能让人继续工作,也可能改变入睡的时间。灯光使人有了更多安排生活的余地,身体仍然需要休息。

从围着火生活,到灯下读书,再到夜间仍在运转的城市,人类改变了太阳下山以后的生活。白昼曾是许多劳作和交往最便利的时间,如今,夜晚也能容纳学习、生产、贸易与演出。人们仍要面对昼夜与季节的变化,却已经能够借助自己建立的设施,安排过去更受日光限制的生活。

《太阳传》 · CH15 · v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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